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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楼诗读:彩线难收面上珠,端午节与黛玉的眼泪



红楼夜看:从绛珠仙草的还泪之旅,看黛玉究竟会因何而逝?

“彩线难收面上珠,湘江旧迹已模糊。

窗前亦有千竿竹,不识香痕渍也?”红楼梦,曹雪芹林黛玉题帕三绝其一

从前看红楼梦,很容易绕过前面的第一章。因为前面神神怪怪的,哪里有那些现实的场景好看。一会说,女娲炼石补天,多下了一块石头,这是中国神话的铺展。又一会儿多了一个能够行走的神瑛侍者,和一棵被他灌溉的绛珠仙草。让人很难弄清楚里面的弯弯道道。

但是最近读红楼梦,却读出另一种滋味来。比如端午节黛玉的眼泪。

黛玉爱哭,是不争的事实。这小丫头5岁离开父亲就开始哭,第一天宝玉看见她,说她没有玉,立马摔玉,黛玉吃了下马威,今儿才来就惹怒了宝玉,就开始了贾府哭河的漫长之旅。

当然林黛玉有可以哭的理由,爹娘都死了,寄人篱下,身体又不大好,在别人家里看别人的热闹,自己孓然一身,不知道未来是什么。

刚刚有个宝玉,那是比哥哥还喜欢她,无论是从依恋还是小孩子的霸道,林黛玉在心情和灵魂上都无可选择。来了个宝钗,气晕了她。动不动就哭。葬花很有意思,说穿了是一种表达。会哭的孩子有奶吃,这一哭,哭到了宝玉的心上。宝姐姐不需要我心疼,俺只在乎你。

以前看林黛玉,一方面欣赏她的聪明和才情,一方面也和紫娟一样,天天看她哭,丧够了也习以为常。人生不怕是可怜,最怕自己觉得自己可怜,就无可药救。

但是这年的端午,却一连串发生了些事,让我重新看待林黛玉的哭。

具体其实大家已经耳熟能详,这年的端午节前天气热,如同雷雨将来的夏天的郁闷,宝玉长得半大不大,半懵懂半清楚的青春叛逆年龄。

一:四月底,宝玉和薛蟠聚会,他心里记挂着林黛玉睡不稳风雨纱窗后。

二:元妃赏了端午的东西,宝玉和薛宝钗一样。宝玉觉得林妹妹没有,很诧异。

三:五月初一,贾母去寺庙打醮,张道士提亲,宝玉不自在。

四:五月初四,宝玉和金钏玩笑,王夫人扇了金钏,宝玉回避了,却看到龄官对贾蔷的眼泪和痴情,他终于明白,自己对袭人对他人都是假的,他最在乎的是林黛玉。所以那一天他一脚踹了袭人。

五,五月初六,宝玉听到了金钏自杀的死讯,合该倒霉,忠顺王府向贾政要琪官。外交戏子,惹怒王爷,内逼侍女,行为浪荡,这是禽兽行为,贾政恨不能往死里打宝玉。

说了这么多,和端午节和林黛玉有什么关系?宝玉挨打之后各色人来。宝玉昏哒哒睡醒之时,看到黛玉坐在床边哭,哭得眼睛都像桃子一样肿了。黛玉的哭不是做秀,因为宝玉之前昏睡着。而宝玉也看到黛玉哭得咽长气短,哽咽无声,这是为什么?可以说这次黛玉的哭是泪水特别多的,以前就是哭几下,这次可如江河湖海。

如果说林黛玉之前的哭给人感觉多少是小情调,这次就肯定不是为自己。因为她知道她相信宝玉是冤枉的。

端午节是一个怎样的日子呢,虽然大家都吃粽子,热闹,世俗,但文人的精神世界里,是有着至高的解读的。楚国大夫屈原是因为谗言而被流放,最后听到楚国毁灭的消息,无能为力,投江而死。屈原精神的浩大与浪漫,不容于现实,但的确他代表着一种自由和悲悯。

贾宝玉身上也有屈原这种特质。他的浪漫,他的看似精神的离经叛道,但黛玉何许人,饱读诗书,名利之外的诗人,她比任何人都相信宝玉的一切,发自天然而非有所目的。被流言谗言所伤害。所以黛玉的哭,和其他人的哭是不一样的,这是知己之情,加上心疼之泪。

所以从这次哭,我重新审视了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关系。林黛玉是真的非嫁贾宝玉不可吗?红楼梦让人有个很错觉的现实,就是黛玉一心嫁宝玉,目的没达到,她后来郁闷死了,世上所谓的痴情。

但是重新解读红楼梦迷一样的第一回,发现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灵魂神瑛侍者和绛珠仙草是相对平等的。神瑛喜欢那颗长在灵河边上的草,日日浇灌,而绛珠仙草得以滋润。两两相对时,场景寂静而悠远,这是安宁和永生。在这样的情境下,是和谐也是知解,无需要言语。而绛珠仙草也感念这种美好,它决定用自己的眼泪报答知遇之恩。

其实贾宝玉和林黛玉是互相的知遇之恩。青梅竹马的表面是两个封建社会大家族出生的孩子,有着对自由对世界相对相同的理解。这是核心,隔绝了其他的人事。

那么林黛玉的眼泪,不只是对自己的担心,更多的是对诸事不合的贾宝玉在人世间的担忧。林黛玉是不怕死的,贾宝玉也不怕,但是他们怕孤寂。

挨了打后的贾宝玉半夜叫晴雯送了旧帕子给黛玉,在一层层理开世俗之后,黛玉终于确定了和宝玉的关系,是相知相爱,是前生今世。所以她写下了感人的题帕三绝。

而其中一句“彩线难收面上珠”,正是端午节气照应,只有端午节才会用五彩丝线辟邪。但这里写五彩丝线并不能收住落泪滚滚,是对自己和宝玉超乎世俗知己的写法。

爱到至境,乃是无我。至少这一次端午的眼泪,是说透了黛玉并不是太看中自己的将来。这次落泪,是写在第33回。

那么在第49回,宝玉说林黛玉比以前更加的瘦,这是枯萎的象征。林黛玉回他的话是,近日我只觉得心酸,眼泪却相比往年少了些似的,心里只管酸痛,眼泪却不多。

那么这说明林黛玉生命已经开始走下坡路。虽然她和宝玉是愿望能长在一起,但是各种原因她也知道可能无望。

在第76回,黛玉和湘云联诗的时候。她说一年之中通共只睡十夜满足。长期的失眠,气血不足,已经让泪液无多。而在第79回,林黛玉听见贾宝玉祭奠晴雯,说到茜窗纱下我本无缘,黄土垄中倾,何薄命。林黛玉倒也不像从前那样哭,只是脸色大变。这已经是人生末路。她的泪已经快干了。

那么林黛玉操心贾宝玉,会是哪些方面呢?

第1个,贾宝玉生性疏阔,但是隐居田园适合他,比如渔翁渔夫的清苦恬淡生活。

第2个,黛玉心里通透,她算过贾府出多进少,大厦将倾之时,人人都会委过,自然所有的靶子都在宝玉身上。第三个,无论自己嫁不嫁宝玉,宝玉和她的困境都是没有办法解决的。她不畏死,但是她也不肯宝玉窝囊活。

只是是怎样的一件事触发了黛玉的死亡?剧本中间是因为王熙凤掉包,刺激了林黛玉,87年版的是贾宝玉去西海沿子,生死未卜,林黛玉相思尽泪。

但是按照林黛玉和贾宝玉的知解,林黛玉走的时候应该是放心的。她至少知道贾宝玉会离开这红尘纠缠之地。这才不枉是仙界的神瑛侍者和绛珠仙草。这才是前生今生的知己。

他们在天上设若相会时,面对寂静的天风,永恒的静美,会许下来生吗?或者相对一笑,受够了。

其实这个中间有个很好玩的问题,宝玉和黛玉,到底谁爱谁多一点?


石头下凡,一场梦幻阅历,仙草降世,一段痴心情缘。

(以上图片来源于网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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